顺到了那所学校的校服装作本校生溜进去

  寒邻,90后,北京孩子,在佛罗里达读书。从两周前开始,他每周在杨毅侃球的平台上写专栏。这一代远离故土,在异国的生活,值得倾听。
往期专栏:
[寒邻]在离开北京的飞机上想到的
[寒邻]十年,那个有关“营养配餐”的谎言还没有被戳穿深夜十一点,迈阿密大学的体育馆里就剩下我跟涛哥俩人。
我俩单挑,这是第五局,五个球的,我输了三把赢了一把。这一把,我依旧使劲浑身解数防守他的急停跳投:尽力压低自己的重心,双臂张开,手掌也尽力张大,他体前变向,探肩虚晃,在罚球弧上起跳投篮,我便全力起跳,试图封盖…
唰!
还是打不过他啊,“农大第一得分后卫”不是盖的。在野球圈儿里,对手这种级别的跳投近乎无解。有例为证,有一回我俩比三分,投十个球的,他连中七、八个,旁边儿的白人哥们都看呆了,他冲我嚷嚷:“You’re playing with Klay Tompson right there!(你是在跟汤神一起打球啊!)”确实,我不知输给这位假汤普森多少瓶佳得乐了。但在此之前,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重新开始打篮球。
开始打球是小学四年级的事儿。那年NBA中国赛,我问我妈“桃明”是谁,我妈一乐说姚明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坐在沙发上看了整场48分钟的火箭对国王,并记住了那个2米26的中国大个子,记住了那个拥有无解干拔跳投,运球像跳舞一般潇洒的特雷西.麦格雷迪…
我成了火箭队的球迷,我开始学着打篮球。记忆中,从那一刻开始,我便一直在寻找一片可以随便打球的球场。
先是小学的操场。那会儿好像是某个高年级的同学踢球惹了篓子,自此学校规定四年级以上的同学不能在学校踢球,这也是我转行篮球的原因之一。有意思的是体育课短短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你也很难借到篮球,只能自备网球,分拨儿往篮筐里“zhuai”,不过也能玩儿得很开心。稍微大了点以后,家门口的工大附中篮球场成为了吾心向往之处,为了在周末遛进这所中学打球,我跟我们院儿的几个球友可费了不少周章。一方面你得把球跟书包里藏好了,另一方面你还得趁保安不注意猫腰儿溜进去。有几个大点儿的孩子做的就有点出格了,或是顺到了那所学校的校服装作本校生溜进去,或是买条烟求保安大爷打打马虎眼。反正你要是想进学校打会儿篮球,的确并不容易。
记得是零八年那会儿为了支持奥运,市政府曾经发过文件要求公立中小学的体育设施对社区开放。那会儿我算得着理了,大大方方准备拍球进校,谁料保安大爷一把给我拦住了。“你哪儿的啊?”“旁边小区的,打会儿球行吗大爷?”“不行,领导有规定,周末校园一律不开放。”“您不知道吗?北京市规定的对周边社区开放啊?”大爷乐了,说那你跟市委书记说去吧!
再往后升入北京二中高中部,咱自个儿的学校,周末打会儿球去总不过分吧?不行!漫说是普通同学,高二进了校队后的寒假集训都得跟看门大爷费好一番口舌。唯一的选择是东单篮球场的外场,25块钱一个人,也不便宜。跟哥儿几个一块去东单外场“接拨儿”,那是每学期期中和期末考试后才能享有的奢侈。
再往后…我好好问了问自己,大学时候的自己,确实变懒了。那时候坐拥人民大学外场小二十个篮筐,而关于篮球的激情与热血却已不知冷却到了何处。偶尔上场投几个篮便累得气喘吁吁,笑侃一句:真是老了!
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未尽,远赴大洋彼岸后,我又捡起了篮球。第一天看到学校的体育馆就给我美坏了:联赛级别的木地板球馆,三个全场,各种级别的篮球运动员,我一看,每个球筐儿居然都有篮网!早年间混过野球场的各位,您肯定明白这个梗的意思。
看到这儿各位可能会想:寒邻这回矫情了。那要是从小儿就能有片属于自己的球场,你还能进NBA了?其实,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对于一个十来岁的爱打篮球的少年来讲,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进NBA的。那个年纪爱打篮球的少年相信自己就是迈克尔.乔丹,爱踢足球的孩子觉得拯救中国足球非自己莫属了,他们幼稚的可笑,但他们就是相信。就好像直到今天,我都在怀疑自己在三九天的北京顶着风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去外场打球,打到虎口开裂鲜血直流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那片球场原来是某所中学的操场,后来中学拆了操场没拆动,倒是便宜了那一片方圆三公里爱打球的孩子们。
今天那片儿有个别的名字,叫北京富力城。我记得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见我们家小区终于盖了篮球场,球场里是铺好的塑胶地,球场里有昼夜长明的街灯。我走在小区的街上,赫然发现每一盏路灯的两侧都被挂上了拥有崭新篮网的球筐…
梦醒了,我们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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